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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空氣,霧濛濛景物,覆蓋濃霧,散不去,也看不清四周景色。

踩著因露水而濕滑的地表,才張口就從嘴裡竄出陣陣白霧,完美地和濃霧融為一體。落葉、樹枝堆積有機土壤,高聳參天的杉木是四周唯一景色。

灰藍色的連身式軍服在上衣和褲子上都配有拉鍊,方便穿脫,外衣不但防風還防水,寬大衣袋裝著水壺、小刀等用具,右肩上繡著標示號碼確認身分,防寒斗蓬帽和羊毛織面罩,因應雪中迷彩作用,全身都是白的。

但這件衣服已經失去原有模樣跟用途,從左肩到左手腕的袖子破了一個大洞,甚至能感覺體溫流洩出去。

但衣服還是有保暖作用,不然也不能在海拔5000公尺以上、極度低溫的地方活下來。

 

將冷空氣吸入肺中,思緒被背後緩緩靠近的腳步聲拉回。

一件略有厚度的衣服披上肩,芙蓉美麗棕色捲髮在風吹拂下輕輕搖動。

「穿的這麼少會感冒喔。」溫柔神情和口氣,界率直道謝。

「在想什麼?」幫界穿上外套,外套底下是布料極薄的日式睡衣──素面深色浴衣

「這裡的味道,讓我想起以前在訓練營的日子。」

「訓練營?」

「嗯,地點是挪威山上。挪威的緯度高,訓練時間又是冬季,天氣很冷,隊長給我們一把小刀、水壺、一些乾糧之後,要我們想辦法撐過十天。」界停,似乎正在思考,又說:「不,正確來說,十天是最低底線,他們會探測士兵的體能是否能繼續撐下去,一直到不行為止。」

……小界撐了多久呢?」

十八天左右吧。」

十八天!

「我運氣很好,找到有豐富資源的地點作營地,而且因為身體嬌小,休息時還可以躲進樹洞裡沒有受到風雪侵襲。」

「躲進樹洞裡?小界那時歲?」

「嗯?十二十三吧。」

芙蓉雙手環抱著界的肩膀,頭輕靠在對方頸窩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界和自己的生活經驗相差太多

她忍不住想向安排訓練的長官抗議,怎麼忍心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接受這種訓練。

「芙蓉?」感覺到芙蓉抱著自己力道加重,界輕聲詢問。

芙蓉低下頭,稍微調整了情緒。

「走吧,我們去吃早餐,山菜是伯伯自己採的喔。」芙蓉抓著界的手,露出笑容拉著往正廳。

 

界跟芙蓉正在宗一郎好友家度假。

宗一郎每年在這個時候都會來住上幾天,今年也不例外,順便帶了界跟芙蓉一起。但住家並不是普通住家,位於高山上的房宅其實是座寺廟,宗一郎好友正是寺廟管理者,現在他們兩個悠哉聊著種在後院的作物,浴衣打扮的宗一郎蛻去身著西裝時強勢威嚴,絲毫不像叱咤商場的大老,反倒像鄰家和藹長者

界跟芙蓉用完早點後,向宗一郎報備過便看著地圖熟悉環境。

芙蓉利用寺廟內的物品,增加界在地理跟文化的基本認識,講解日本特殊宗教關係,上午在四處遊蕩中過去,中午食用同樣美味山鮮的中餐後,兩人將活動範圍擴大到寺廟後山。

 

從有萬階梯之稱的樓梯走下,界絲毫沒有疲憊神色,不過芙蓉就辛苦了,她穿著有根的涼鞋,皮製扣環摩擦皮膚,這鞋子並不適合在不平穩的石版階梯上行走,芙蓉後悔自己選了這雙鞋

走的途中,芙蓉小心不讓界察覺異狀,但越來越緩慢的步伐還是讓界將注意力從大自然的景色轉移到芙蓉傷痕累累的腳。

 

「看起來很痛呢。」

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界半跪在芙蓉面前,將破皮的腳放在自己大腿上。

「沒關係忍耐一下就好了,小界想看黃昏的大海吧,再不過去的話就來不及了喔!」芙蓉忍著痛,勉強擠出笑容。

界不發一語,輕壓著芙蓉的腳,對方瞇起眼,雙手用力握緊,嘴邊依舊掛著努力維持的笑容

「我的確很想看,」低喃,口氣和往常不太一樣,「難得來這裡,明天就要回去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看到。」

「嗯、嗯。」聽到界的意見,芙蓉點頭。

「可是我不想自己一個人,妳會陪我吧?」

「嗯?當然了。」芙蓉開心笑著,沒注意到界也跟著笑了。

她抓著芙蓉的手,將距離拉近。

「妳不能食言喔。」界快速轉身,將芙蓉兩手搭在肩膀上,順勢一拉,芙蓉的重心從石上轉移到界的背上。

「咦?小界,等等,這樣很危險,而且我體重比你重。」芙蓉非常緊張,現在她們是下樓梯,界背著自己,樓梯又不平,如果一個不小心,幾乎不見底的樓梯可能還停不下來。

「最高紀錄是比我重上三倍的人喔。」界輕聲笑著,完全不把芙蓉的擔憂放在心上。

 

澄黃色的浪,雲朵也染成相似色彩,拍打在海岸上的白色浪花,充滿節奏溫和浪聲,微風吹拂在耳邊,移動的雲朵,一絲絲在天空作畫--能在特定地點時間才能看到的美景。

坐在竹子搭建涼亭,喝著熱茶,清新芳香搭配絕美景色。

芙蓉,謝謝妳。」

「呵呵……跟爺爺說吧,他會很高興的。」芙蓉停頓一下,轉頭注視界染著橘色光輝的臉蛋,「可以再跟我說說訓練的事情嗎?」

「咦?訓練啊……」界歪著頭思考。

「為什麼,妳要進入這條路呢?」

界感受到芙蓉眼中深切情緒,雖然不能判斷話中含意但她不打算隨便敷衍,仔細回想,為了什麼?

「也許,只是想站在同等的位置吧。」界說著,漆黑瞳孔反映著耀眼光芒。

 

 

在門禁前最後一刻回到寢室,才剛打開門,界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紙張散落一地,幾乎沒有行走的位置,只有自己跟穗的床是倖免之處

環顧房間,室友並不在房內,只好先將東西放在床上,掛好外套。當界將毛衣換下時,門把轉開,穗走進房,後頭還跟著秋水、信子兩人。

「啊!小界回來了。」秋水率先發現界,邊喊邊撲了過去,抓住對方的手搖晃著

「晚安。」信子行禮打招呼。

「歡迎回來。」穗看到界,露出有些疲憊的笑容,但又有些安心。

「晚安。」界低頭回禮,看著四周問:「這是怎麼了?」

「啊啊……」秋水看著四周,發出無意義的哀嚎,「小界,這個……」她轉頭看了穗一眼,猶豫該不該說出口。

「沒關係,界同學不會隨便亂說——而且,這種時刻,能多一個幫手是一個。」穗小心繞過資料,走到床邊將手上的紙張又堆了上去。

「嗯!小界,我告訴妳……」秋水點點頭,將牡丹的計畫告訴界。

 

「所以,我們的工作是?」

界拿起左手邊的紙張,對照右手那份,籌備活動比自己所想還要複雜。

「要在這一個月內找好廠商、贊助商、歌手、舞台……」信子伸出手指,一一細數,「因為要瞞著學校和學生會其他成員進行,所以能做的時間真的不多。」

「是啊明天晚上還要跟冬星的人開會……」秋水的口氣有些沉重,想到要跟哥哥見面,秋水就高興不起來。

「冬星?」

「小界不知道吧,那是千秋花的姊妹校,我們學校每學期都會和冬星合辦活動喔!」

知道冬星,因為那是宗一郎創辦的學校,不過宗一郎採取自由主義,對學校的事務基本上不干預。只是界就不清楚冬星是姊妹校,而且就在附近。

「時間晚了,我先去晚點名,免得有人已經睡了。」

「嗯,晚安。」

秋水跟信子離開,留下界跟穗面對驚人的資料份量。

界打開電腦,將資料輸入。

穗停下手邊動作,看著界默默整理資料,仔細觀察對方的舉動,手指熟練敲著鍵盤、將下滑的眼鏡推至原位、核對輸入資料

她的動作熟練、精準,就算是長期和自己合作的學生會成員,都不一定能抓到自己要求的重點,但界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將自己要的資料整理出來,並統整成容易閱讀的方式,花了一整天和秋水、信子找的資料,在睡前這兩個半小時內,界跟穗就已經整理並刪除一大半不合乎要求的廠商。

在這個時間,距離自己最近的深野界,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穗重新整理自己對界的看法。第一眼是個冷淡沒什麼表情,連聲音都很平靜,幾乎沒有高低起伏。和往常室友不同,非常尊重對方隱私,原本以為不喜歡和他人過於接近,卻意外的會照顧人,很會使用電腦、整理資料──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麼?

留意明顯視線,界抬頭,從鏡片後相望。

「有事嗎?」她問。

「沒有……

聽到對方的回答,界低下頭,繼續整理。

「對不起……

?」

抬頭,界仔細觀察對方臉色,今天的她感覺比平常軟弱。

「很多事情,星期五的事、今天的事,總是把妳牽扯進來。」

「如果這麼說,那我也要道歉了。」

——咦?」

「對『親衛隊』們道歉。」

「為什麼?」

「因為我搶走了她們的工作,賴在女神的身邊──就她們的看法之類的。」

「沒有必要為了那種事情道歉。」

「是呢,這樣推測的話,妳也沒有向我道歉的義務。」

界的話引起穗的注意,穗注視著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反著光的鏡片看不出眼中含意,也無法判斷話的真偽。

「我知道了。」無可奈何的穗只能以這句話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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